「宝贝」

【喰种瓶邪】Blood War 章十一 -章十二

Chapter.11 照片(上)

突然觉得很累,吴邪扔下手机,倒在床上,大脑却不受控制地飞快运行着。
显然,二十年前的一切并没有结束,甚至直到今天,三叔还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所牵扯。只不过那些斗争也好,搜捕也罢,全都转移到了暗处。而之前的二十年里,吴邪一直以为六七岁后的自己生活在一个真正安定的年代,而看不见平静海面之下的暗潮汹涌。
让他担忧的主要并不于此,而是:三叔不对劲。
对于自己受到袭击,三叔虽然紧张,但并没有过多惊讶之意。放在一般人身上这都是不合理的,亲人遇到危险,总该先惊慌一阵才对。这也许与三叔早年的经历有关,但他这方面的反应还是平静过头了,似乎这种电影里的情节的发生对他来说在情理之中,所以他的反应不是“为什么”而是“怎么做”。
这也许就说明了,吴邪与这些事情有关,三叔很早就知道。
同时,他和那个年轻人应该是认识的。想到这里吴邪的头又痛起来。调查那个年轻人,对,这是他找三叔的本意没错,没想到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牵涉到了更多事情。本以为了解了那小哥之后事情就会明晰一些,偏偏这人性格跟个闷油瓶子似的,问不出什么。这下倒好,带出来一个同样藏了话在心里头的三叔。
三叔让他不要出门,而先前闷油瓶也这么嘱咐过。在眼下似乎谁都不能信任的境况下,吴邪倒是很想违背一下两人试试看,只是碍于外边看不见的伏击者才忍着。在三叔到来之前,恐怕得始终宅在家里了。
他盘算着这小房子的安全系数能否抵御外敌,结论是不容乐观。好在闷油瓶最近应该会在附近活动,不违约的话,一定程度上保障了他的安全。但三叔告诫他不要与其接触,是不是意味着两人其实不是同一方的?这样一来,三叔到了事情恐怕会更麻烦。
十几个小时后吴三省终于还是来了,一副刚下飞机风尘仆仆的样子。不过他看到自家大侄子也好不了多少,有气无力地来开门,眼底还泛着一层青黑,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样子,还以为是被自己的叮嘱吓怕了,窝在家里吃不香睡不好憔悴成这样。“不会连个外卖都不敢叫怕那送饭的要吃人吧”,原来想象力是可以遗传的。
但这样的联想并不能让吴三省轻松多少,从接到电话那一刻起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些什么,之后的对话更让他感到不安。吴邪的小把戏自然瞒不过他,这小子有什么花招还不都是向自己学来的?通过电磁波却唯独难以猜透这趟浑水吴邪已经涉足多深,那张姓年轻人是道上有名的人物,但为人低调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又不属于CCG任何一个任务团队,吴三省对其也知之甚少。也难以获知这人居心何在,按大侄子的警惕性,怕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与这样的人有所往来几乎可以肯定是有害无利。
不过看到眼前一脸颓废的吴邪,做亲叔叔的再不靠谱还是有些心疼的,也暂且不再告诫他什么,免得这孩子又想太多。
“先说说昨天发生的事。”吴三省前脚刚踏进门,不等喘一口气,后脚就停在沙发旁,坐下了。他对此并不习惯,而是更偏爱在吴邪看来硬得硌人的红木家具,但尽管大半个身子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吴邪仍能感觉到年逾五十的男人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眉宇间透出一种威压感。妈的,单凭这一点,自己是怎么相信三叔只是个普通的商人的!
心里这么想着,吴邪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也就电话里说的那些。”
吴三省皱了皱眉:“大侄子,这就是你不对了,咱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真就这么些?”
“真的,我有什么可骗你的?再说,就我这点水平,怎么瞒得过三叔您老啊!”
“呵,”吴三省冷笑了一声,“昨天是谁一开始不肯跟我说实话?连撒个谎都比狗屁还不通,到时候怎么出去混?还不丢光我们老五家的脸面。”
“我这不是怕三叔你担心吗……而且我被袭击这事,要让我爸妈知道,他俩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不被吓出病来。”吴邪想着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能多恶心就有多恶心,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所幸吴三省倒没要扇巴掌的表示,只是摆摆手道:“你小子别和我贫,你三叔我倒还不至于替你这混小子瞎操心。大哥那边我自然什么都不会说,前提是,你小子给我把事情都给老子交代清楚!”
吴邪只觉得手心里都是汗,强作一副陈述事实的样子:“那小哥把我带到他一个同事那里包扎,又送我回来,然后,真没有了。”
想知道一切,内心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压制着他道出全部。他不敢想象,如果三叔知道了他的身体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自己又该怎么面对他。
相比之下,那个闷油瓶子总是冷着一张脸,同为搜查官,得知情况后却似乎显得并不介意。
这么一想,徘徊在嘴边的话差点就要出口,却被三叔的问话打了回去:“他那个同事,是个怎么样的人?”
“戴着副墨镜,好像叫做……瞎子什么的。”吴邪被三叔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顿了顿才回答。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三叔居然信了!
话音刚落,吴三省便“嘶”地吸了一口冷气,低下头,一手扶额,似乎思考了一阵,又摇了摇头。
“三叔,怎么了吗?”吴邪心里一沉,问道。
吴三省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眼神带了少有的严厉:“你所提到的两个人,虽然你三叔也不非常了解,但他们都不是好惹的角色。他们帮助你,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说着他摸出一根烟,吴邪忙递过打火机去。吴三省抽了好几口,才盯着一片烟雾继续道:“小邪,你爷爷执意要让吴家拜脱这一切,我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终结在我们这一辈了,但是我没想到,你还是被牵扯进来了。”
“这么说,三叔,你还和这些事有所牵连是吗?”
吴三省点点头,又长长地吐了一口烟雾,吸了口气说:“不要再追问下去了。小邪,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三叔,我会查清楚那些袭击你的人是谁。其他的,都不要再管。”
“好。”吴邪乖乖应着,心里却在苦笑:三叔,怕是你侄子我还真不得不得查下去了。
“我给你带了些资料,了解一下总归是有好处的,匆匆忙忙也没来得及整理……”说着吴三省拿出一叠文件来,眼神往其中一份上一瞄,突然变了变,“你就……大概看一看吧。”
“嗯……卧槽,三叔!这密密麻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哎,对了三叔,你这么大老远地赶过来,我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客房储物柜第二个抽屉里还有几罐好茶,您老自个儿给挑挑呗,顺带带一罐回去,我给你去拿杯子。”
“哼,总算还有点晓得跟你三叔客气。”吴三省对茶倒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只是他从小怕他二哥,如今那些摆得上台面的生意,也大多靠吴二白照应着。而吴二白又酷爱品茶,若是客人给送了什么好茶,也就隔三差五地给人转送去,不怎么放过讨好二哥的机会。
吴邪笑意吟吟地看着三叔起身,果然,一瞬间目光又往茶几上某个角落瞟了瞟——就是那份了!吴邪趁着吴三省背过身走向客房的当儿,迅速摸出手机拍了一张,又赶紧藏好,溜去拿杯子了。
前几日翻箱倒柜地找烟没找着,茶倒是搜出来几盒,他也不懂是好是坏,总算派了点用场。“吴邪你小子什么眼神!超市里礼品区随便都能买到的茶叶也敢拿来糊弄你三叔?”自打送了一大盒假西湖龙井被吴二白嘲笑之后,吴三省对这方面多少还是有了些研究,这会儿语气里着实是有几分暴躁了。吴邪忙喊道“啊啊啊对不起三叔我搞错了!你侄子不懂茶你也不是不知道啊”,一边发出玻璃杯碰撞的声音。等到拿了杯子回去的时候,目光看似随意的一瞥——果然,刚刚放了那份文件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若不是这两天怪事太多留了个心眼,混在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纸里面恐怕也发现不了。
最后,吴三省抿了口茶,又思考了一会儿,道:“不用太担心,也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你三叔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记住,不要再和那两个人来往。”
吴邪“嗯”了一声,吴三省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大侄子,注意点身体。”说着就抬腿跨出了门。
吴邪想着自己的事,没怎么细听,只是愣愣地朝他招了招手,目送他走下楼道,小心翼翼地去拉门把,玄关处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他另一只手急不可待地摸出手机,门缝里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的瞬间,手机屏幕上显现出一张照片。
匆忙拍下没有仔细看,画面里只有一张黑白照片。时间显示的是:
二十年前。



Chapter.12 照片(下)

微弱的光线下,吴邪盯着手机的荧光,只觉得浑身冰冷。直到屏幕暗下来才回过神来,匆忙往手机上戳了下,黑白照片又一次亮起来,也又一次确认了——没看错。
如果说第一眼关注日期是他养成的的习惯,那么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忽略画面的主体部分。十个人排作两排,第一排半蹲下,第二排站着挨一块儿,动作受拘束而神情自然,怎么看都像是一张某次活动里再普通不过的合影。由于资料的陈旧和拍摄条件的恶劣,照片显得很模糊,但吴邪还是立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第二排右起第二个的年轻人,不是那闷油瓶是谁?!
吴邪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跑,果然,隔了两个人,一个女人的身影像极了那位陈医生。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说服自己是自己看错了,那合影的打印效果原本就是残次品,手机像素也很糟糕,照片甚至有老电视机上雪花的效果,仅凭个大致的身影怎么判断得准确。但他把相片放大了来看,第一感觉便越发笃定起来,挣扎的声音也微弱下去。不会错的,放大的照片里,那闷油瓶乌黑的眼睛直直看向他,就像初遇时那般,似乎要穿过这厚重的光阴将他看穿。这样的眼神,世界上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有了,吴邪总不至于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是那闷油瓶子的老爹。
可拍下照片的时候这个人明明应该还是个丁点儿大的孩子!想到这一点,吴邪只觉得眼前的黑白照片透露出恐怖电影一般的诡异。
除非……整整二十年间,这个人、乃至这些人的容貌几乎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
背后凉飕飕的,他几乎不敢再去看照片上这些因为紧张而显得阴惨的面孔,手指在屏幕上拖动着经放大的相片,很快就看到了合影右侧空白的部分,写了一串字。
大约有十来个人名,从清晰程度来看显然是打印了这份文件之后又补上去的,当时用的钢笔墨水应该很足,颜色比照片上最暗的部分都要深上许多。未经放大时没看出来,眼下吴邪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夹在中间的一个名字:
“吴三省。”
是三叔的名字。
他连忙将照片拽回远处,按顺序将照片上模糊的人影一个个观察下来,果然在那酷肖陈医生的女人身边,看到了一个与三叔有几分相像的人,这两人挨得很近,乍一看还以为是情侣。刚刚过于关注那个惹眼的闷油瓶子,又因为清晰度的原因,其他人不细看几乎都是一个样儿,才没很快地把三叔认出来。照片上意气风发的青年和自己所记得的三叔一对照,简直年轻了不止二十岁。
也就是说,只有一部分人没有变老,又也许只是那陈医生和闷油瓶。
如果他猜得不错,三叔之所以那么小心翼翼地掩藏,正是因为这份资料与二十年前喰种的集体消失有关。三叔是这次行动参与了的,出于某种原因不想让吴邪知道。而这个原因不用想也知道,恐怕这一切谜题的中心所在,都包含在二十年前的最后一战里。
问题在于,照片上也不过十个人,有两三个是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甚至还有女人,有点战斗力的怕是只有闷油瓶和吴三省几个,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和嗜血的异种掐架。这和吴邪想象中CCG成员披荆斩棘浴血奋战的形象完全不符,况且哪有行动前拍合影的,集体遗照吗?
也许这只是那次计划中的一部分,他想,又为只在厚厚一叠文件中偷拍到一张惋惜起来。既然资料如此有限,便更需要仔细研究了。他将那一列名字里浏览下来,再没有什么熟悉的,不过他还是注意到了其中两个。
“张起灵”“陈文锦”
年轻人被称作哑巴张,而后者也确实像个女人的名字。十有八九是那闷油瓶和陈医生没错了。
吴邪把这两个名字又嚼了几遍,才继续看下去。很快又发现了不对:
照片上只有十个人,而这些名字竟有长长一列。吴邪数了数,被拍下的就有十六个,底下还有半个被截断的,两个字。由于角度的倾斜只能认出前边一个“齐”字。
果然,这次计划应当很庞大,参与其中的不止照片上这些。
吴邪又盯着照片研究了很久,直到确定再找不出什么线索了才放下手机,想了想,又把照片导到电脑里备份。想到日后很长一段时间也许都得和这些理不清的线索打交道,他找了本笔记本,把发生的事大致地记录下来,着重圈出一些值得注意的细节,又按顺序将照片上看得清的名字誊抄了一遍。做完这些,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吴邪的大脑一放松下来,就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能够冷静地面对这些事情了。算一算从生活轨道开始偏转到现在也不过寥寥数天,他却觉得似乎已经过了好几个月。情绪也不像最初那样焦躁,好像就算接下来有人告诉他其实你不是你爸亲生的,他也能平静地“哦”一声,然后淡定地收拾东西去找亲爹了。
这种状态让他不知是喜是忧。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他躺在床上,竟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但近来睡得总不安稳,茫茫的雪原、空无一人的小巷、昏暗的楼道,种种画面,混杂着各种人的声音在眼前交替出现。最后定格在某一幕,具体是什么却看不明晰。然而躺在床上的人蹙起的眉头舒展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梦中似乎有一个人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平静,让人安心。

年轻人一天中第三次从楼下走过,似乎是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看,很快又低下头,拉低了连衫帽的下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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