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

[px]南北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他得活下去。
离开最后一个垭口,没有下一碗酥油茶可以温暖他的身体。矮马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再普通不过的材质和结构,在唯有风雪之声的天地间透露出来自另一个世界般的空灵。
没有酥油茶,但有烈酒。他喝了一口,辛辣的感觉在喉底弥漫开来,把酒揣进重新怀里,除此之外身边空无一物。
踏进风雪,鲜红的喇嘛袍与雪山上千年的积雪对比鲜明。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连时刻自四周侵袭而来的寒意都无法渗入。低温使思维分外清晰,他有两天的时间与世隔绝,来想清楚一切。
下一秒滚烫的血涌上喉头,似乎还残留着被烈酒冲刷过的刺痛感。他倒在地上,剧痛夺去了一半的意识,匆忙间只来得及看上一眼,便用尽全部力气,向后翻下悬崖。
下落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冷。

地底深处某个黑暗的角落,年轻人睁开了眼睛。
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始终如一,以固定频率传来的滴水声。
却少有的感知到一丝异样。

“吴邪。”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
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叮铃——”
他最后听到一声铃响,自悠远的梦里传来。
猛地从床上坐起,脖颈处愈合不久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梦里他落下悬崖,跌进谷底,画面流转,一再往复。
绝望中的最后一刻却总看见那双沉静的眼。
似乎听见他唤他。
赤足下床来到窗前,厚厚的帘幕被拉开。
天边染了薄薄的暮色,照应床头电子钟上跳动的时间。
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下的,他睡了多久?一天,两天?
又也许现在还在梦里。
但愿下一个梦里没有你。



「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

“那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按照承诺,老九门到现在,应该是轮到谁?”
“你。”

梦中的一切似乎还是昨天的事。
他跪在爷爷的墓前泣不成声,任铺天盖地的大雨洗去泪水。
他不能休息,他不能停。
还有下一个十年要走。

铃声响起的时候,他紧紧盯着和自己有着相同面容的人。
如果永久沉在幻境里,是不是有人愿代他过完这一生。



「他不再和谁谈论相逢的孤岛
因为心里早已荒芜人烟」

“吴老板。”黎簇合上厚重的笔记。
“你想问什么?”
……
“所以你现在在等待什么?”
他沉默很久,抖落了手中的烟灰。
“有些人,不到需要的时候,不必去提。”
掌心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瘦金字一笔一划的锋芒都被触觉捕获,与他们承载的往事一同变得模糊。
北京两家陷入混乱,沙海中的人不知所踪,杭州的铺子落满尘埃。
身边再找不出一个故人。
把玩着手中精巧的六角铃铛,他想到。
故去的事又有什么缅怀的意义。



「他的心里再装不下一个家
做一个只对自己说谎的哑巴」

“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凝望着篝火,热流将画面扭曲。片刻的笑意过后是长久的沉默。
那个人少见地说了那么多,道出的是否只是他寡言的理由。
“他们为什么叫你哑巴?”
哑巴不哑。
可他甚至学不会对自己说话。

“我是来找你告别的。”
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我会回来。
——说给自己听。
他用千言万语劝那个人留下,留在一个不属于他的家。
梦中还会不会记得他说:

“带我回家。”



「他说
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
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

离开的时候,阳光明媚得刺眼。
他觉得该有个人和他擦肩而过。*



「时光苟延残喘无可奈何」

“散了吧。”
就这样散了。

杭州飞不来长白的雪。
亦听不到那段遗落在巴乃的歌。
他阖上眼,被一再稀释的往事彻底淡了。



「如果所有土地连在一起
走上一生只为去拥抱你」

浙江杭州,山东瓜子庙,海南西沙,吉林长白山,青海格尔木,广西巴乃……
足迹散落在地图的各个角落,终究绕不成一个完整的圆。
故事的结尾他追着那人最后的踪迹奔赴长白,从南到北,曾经踏过的漫漫征程,每一步都为了约定的归途。
地图上不过几厘米的距离,他要走上十年。
倾注一生。



「喝醉了他的梦,晚安」

“什么都别说了。”
很久没闻到藏香的味道,即便嗅觉已经丧失大半,还是有片刻的不适应。
“这是你的决定。一旦这么做了,就绝无反悔的机会。”
若不是他笑意轻松,对面一脸严肃,真如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这么多年下来,我反悔过吗?”
陈腐的空气与厚厚的毛毡,阳光下微尘上下浮动,飘入他逐渐黯淡的眼神。

“晚安。”梦中会是另一个人对他说。
铜铃轻晃,转念一生。


「南山南,北秋悲 南山有谷堆」

他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没有看见长白的漫天飞雪。
绿荫千里,人潮喧嚣。他独自穿梭其间,好像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有想去的地方吗?要不,在杭州住下来?”
“我得回我自己应该去的地方了。”
“你应该去哪里呢?远吗?”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这一切完结了,我想了想我和这个世界的关系,似乎现在能找到的,只有你了。”

……

这场旅途,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雪山,村寨,大漠,峻岭,海岛,他不知道这一路走了多少年。
最终停在西湖边,一家清冷的小铺子前。
他倦了。
他想停下。
多少年前留不住的人,最终还是留下了,一个人。
固执地等待着那个影子。
他曾属于这里。
那么如今他也属于这里。



「南风喃,北海北 北海有墓碑」

他在山脚下看到一块碑。
数十年前,或许百年前,或许更久,他亲手刻下的字。
找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正在沉睡。
和那些真实的或虚幻的记忆一起沉睡。
原来我从未认识过你。
那是谁偶然闯入谁的梦境。



「大梦初醒荒唐了这一生」


“叮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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