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

【瓶邪】一面之缘 4

吴邪拎着两个保温桶下楼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他在楼梯口停了停,把一只桶换到另一只手上,隔着衣袋的布料触摸到重量与模糊的形状,心里才逐渐有了种沉甸甸的真实感。却不足以安心,楼与楼拉长的影子中间好像只有他一步步漫无目的地走。
告别的过程是无声的。张起灵没有送他,他也没想过要回头再看一眼。少年时曾期待过宿舍楼某扇窗后落下的目光,结果是没有。不怎么失落,却还是放了那么一小片在心上,后来半开玩笑地提及,那人只随口一句“反正你马上就回来”,才发觉这种小说里的桥段在他们身上其实是没必要的,好在张起灵的优点就是,绝对没那个闲心思去嘲笑他不知哪儿来的少男情怀。
推开店门里头照旧是空的。过了饭点有一会儿,唯一曾在不合理的时间闯进来的客人刚由吴主厨主动送了外卖。吴邪进了厨房把保温桶放进水槽,只觉得闷热得很,匆匆洗干净就赶紧掀了门口的帘子出去。
他觉得自己心情很好,至少,就该心情很好。但这是一步步深入夏天的时节了,呼吸里总是带着热意,什么样的情绪都平白抹上一层焦躁。白墙上叮着一只蚊子,一动不动,旁边电视忘了是什么时候开的,播着晚间新闻。吴邪盯着看了半天才意识到是在谈高考,采访考生家长、考场周边交警,说的都是离他很遥远的东西。他不记得自己高考时的情景了,很紧张,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但仔细一回想还是能想起一些东西,让人惊讶的一切零碎的影像里都有同一个人。那几天他们甚至不在一个考点,在路口分开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第一天的晚上在被窝里拿翻盖机互发短信的情景,单方向地抱怨考题,然后是几句平常的祝福的话,对面只应了几句,自己竟然还打从心里觉得温暖。毕竟张起灵本就是这样,面对面尚且时常无话可说,文字交流就更困难了,收到的寥寥几句几乎完全是生硬客套的书面语,十七岁的吴邪想着这人一字一字敲打出这些话时的神情,只觉得莫名可爱,手机揣在被窝里就睡着了,考前一点儿没失眠。
主持人还在没什么感情地说着:“这是人生关键的转折点……”
原来他们也曾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离家前曾被这种情绪包围了很久,或许来到这里,既是一时冲动,又是计划已久。
他把营业中的牌子翻了个面,贪方便也不锁门——没人会来,没什么可拿走,就好像他除了心里那点杂物本就一无所有。
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每个人都曾经挣扎过的问题,如果这个声音早一点出现也许处境或完全不同,唯一可以预料的是按年少时的性格,在那个“人生的转折点”上他们不会分开。之后的日子可能会很艰难,他们也许会有争执,也许不久后还是会分,也许还是勉强支撑到今天,一万条路走到同一个终点,拿着他的钥匙只是一个许可而非承诺。那些本可能是他会经历的旅途,颠簸或是顺利,他错过了车票上的时间,而下一班车迟到了十年。
谁都没对谁承诺过什么。吴邪说“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的时候对面的人看起来甚至没有犹豫。
他明明还在等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结果是别人那么轻轻松松地就放了手,连说出挽留的话的机会都抛回给明显不合适的一方,烫手,还是舍不得扔。
手心烫疼了,最终还是要扔的。
十多年后他躺在面馆二楼狭小的房间狭小的床上,盯着自己的手心想起过去的很多,然后坐起身,自嘲这两天自己果然还是太闲了。

房间很小却不凌乱,吴邪没带来多少东西,行李箱和背包甚至没怎么打开过,随时可以简单收拾当即出发。
床头手机荧光照着小范围内一圈床单的褶皱,短信记录带日期,最早的还是好几星期前。
“还是这个号码吗?应该没换?”
“还记得我吗?”
“忘了也没关系。”
“我想来看看你。”
然后就是最近几天的。
“你看见我好像很惊讶?不信我真会来?”
“其实吧,我离开家也不完全只是为了见你。”
“工作每天都一样,家里一天到晚催婚,动不动拿当年那些事说事……然后又要吵架,没个消停。”
“可能只是为了离开那里。然后第一个想到来看看你,可能先前也没有想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多大的人了还离家出走?其实听我妈的话好好找个姑娘结婚生个孩子过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但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他往后一躺,翻了个身又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输入,每打完一个标点都要发一会儿愣。
“钥匙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自作多情。”
“我也觉得我很烦,如果你这样想,我会自己走的。”
不记得有没有发送。结果都是一样,始终都是自言自语。

吴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前后总共也就一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还不算太晚,晚上九点零一点。最初那阵半梦半醒的状态过去了,刚刚梦见了什么便在不知不觉中清空。但那种感觉还在,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大概做了什么梦,手下意识地往下面摸了一下,还是干燥的,但已经完全硬了。
很快地脱掉了裤子,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就半坐在床上握着那个地方上下撸起来。他完全不记得梦里的景象,身体却仿佛格外兴奋,可能是挺久没这么干过,那张原本在回忆里模糊不清的脸又时常出现在眼前,闭上眼都能勾勒得分明。他感觉这一次用了很久,弄完简单清理一下就躺平盖上被子,腰腹那边都还有些发软,神智却无比清醒。
他知道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了,很快又翻身起来,觉得该找点事做,揣上钱包钥匙就下楼出了门,这次总算还记得锁门。收钥匙的时候碰到口袋里单独那一把,手伸进去松松握着,尖锐的部分轻扎着掌心,感觉很清晰。
附近没有便利店,最近的超市步行要二十分钟,吴邪就这么一路数着路灯走过去,也不觉得路途无趣。楼下的小食铺子里胡乱吃了点东西,既是晚餐又是夜宵。他绕过日用百货准备直接往“蔬菜水果生鲜肉食”的标牌那边走,想了想本来就那点生意,食材还是换个时间点去菜市买划算,顺手往推车里丢了两包纸巾、一件换季打折的T恤、几袋熬夜看球赛时不可缺少的零食,除此之外一个单身男人好像就没什么能够把这大片的空缺填满。
这个点了收银台前还是得排队,吴邪看着前面一对年轻夫妻买了满满一车,正在翻找会员卡。视线一偏就落到旁边的货架上,不知怎么想的,顺手就拿了一盒套子下来,尺码匆匆一瞥也不知道对不对,放在那么一点东西里怎么都显眼。收银员很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就放进了白色塑料袋里,透过薄薄一层还是能清楚看到那颜色和形状。
吴邪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估计这玩意儿用不着,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
麻烦的老处男。

一路上都有点魂不守舍,快到住处的时候终于平静下来,远远看见店门口一个人影,心跳又快起来。
他不会不认得那个身影,而对方好像也看到了他,人影晃了晃,走了。
他没有追上去,走到店门前再看那个方向,只有楼影和夜路。
但那个人确实来找过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又走了。
吴邪想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是有机会再问个清楚的?犹豫了一阵,还是径直开门上楼。

洗完澡躺在床上。时间不早了,但不困。
吴邪翻来覆去把被子折磨了一会儿,睡不着,索性又摸出了手机。
屏幕一亮起就是一愣——4个未接来电——他才把手机落在这儿多久。
翻完通话记录才看到两条短信提醒。
就那么几个字,读完只是一秒钟的事。他突然缩起身子,终于让被子彻底皱成一团。




“没有误解。”
还有

“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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